第112課 博物館式學習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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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課
博物館式學習
琳琅滿目，但缺乏深度和內在聯繫
現在回到C同學分享的困惑：自己為什麼提不出好問題？他說，自己也知道好問題勝過好答案。在幫助解決別人的問題時，想提出好問題，卻提不出來。
他自己總結了三點原因。第一，喜歡給答案或建議，不喜歡提問。為什麼會這樣？他說是懶得思考。第二，沒有覆盤的習慣。又可以歸於懶。第三，沒有自己的提問框架，試過用別人的，但沒有用好過。
要注意，他的困惑不是“怎麼提出好問題”。這樣的困惑不切己，過於宏大，很難解答。當然，也可以說很好解答，關於提問有不少模型，我們隨便拿出其中一個，都算是解答了他的困惑。
他的困惑也不是“我怎麼提出好問題”，而是“我為什麼提不出好問題”。這個困惑其實也很難解答。這個困惑比較“切己”，但“己”的成分比較多，“切”的動作比較少。也就是說，他對困惑的描述儘管聯繫了自己的具體情況，卻沒有聯繫到抽象的知識。
他講的三點原因，也缺乏一個邏輯結構。如果從認知、情感和行為三個方面找原因，算是有邏輯結構；如果從技術能力、人際能力和概念能力三個方面找原因，也是有邏輯結構的……
他講的三點原因中有兩點都歸為“懶”，這不是一個好的歸因。因為一方面，這使得解決方案很表面化：你不那麼懶不就行了嗎？另一方面，這使得解決方案缺乏操作性（具體該怎麼做呢），而且似乎很難辦到（懶是可以改的嗎）。
這位同學以前做管理，現在專心做培訓師。我們曾在讀者見面會上見過。他年齡跟我差不多大，依然在很努力地學習，很令人佩服。所以，他其實並不懶。
那麼，問題出在哪裡呢？
我問了自己一個問題：在他所講的三點原因背後，有沒有一個共同的原因？
如果有，那它就是最根本的原因，解決問題，必須從它著手。而且，一個原因，相比三點原因，更方便聚焦，更利於解決。
基於他之前在群裡的表現，我覺得有一個根本的原因，可以解釋他提到的三點原因。
這個根本原因就是：他的學習主要是職業導向（外在動機型）的。
他學習很多東西，主要是為了教別人。培訓師一般會學很多東西，為了滿足外部市場或者企業內部的各種培訓需求，讓自己更有競爭力。但是，他們不會學得特別深，能夠流利地講給別人聽就足夠了。而且，他們既然要學很多東西，也就不可能學得特別深。
我們做一件事，如果是喜歡這件事本身，對這件事本身感興趣，就是出於內在動機；如果不是喜歡這件事本身，而是因為這件事是達成另一件事的手段，而真正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，那就是出於外在動機。
C同學學習某些內容，比如學習怎麼成為優秀的培訓師，應該可以歸入職業導向（內在動機型）。但是，他學的大多數內容，可能都要歸入職業導向（外在動機型）。
比如他學領導力，如果琢磨的是作為培訓師如何發揮領導力，讓自己的培訓內容真正在培訓對象那裡化為績效，那就是職業導向（內在動機型），但是很可能，他主要琢磨的是如何開出一門領導力的課。
因為他學絕大部分內容，想的都是如何講給別人聽（有沒有聯想到我在第67課提出的“貪官式學習”？），所以他面對內容，想的不是“它能否幫助我”“我怎麼用”這樣的問題，而是“它是否吸引人”“我怎麼講”這樣的問題。他不會去深究內容。而且他學的內容很多，也沒有時間深究。
之前在群裡的討論中，在其他同學提到某主題時，C同學會分享一些他蒐集的相關模型。這是他在熱心幫助其他同學學習。通過他分享的模型，可以發現他學習過許多主題。
他好像一個博物館，收藏了許多管理模型。有人指出過一個學習的誤區，就是“博物館式學習”，指的是學習的許多知識像博物館的展品一樣，儘管琳琅滿目，但是彼此之間沒多少聯繫。
前面講到職業導向（外在動機型），主要舉的是為通過職業資格考試而學習的例子。C同學的例子不同，但是本質相似：對所學內容本身的興趣沒有那麼大，採取的策略是學得差不多、能通過就行了。
上面說了這麼多，跟C同學提不出好問題有什麼關係呢？
關係大了。
他的學習是博物館式學習。這一句話，就是他所說的三個原因背後的原因。
先說他提到的原因一。
他之所以直接給答案，而不是提問，就是因為不管別人的問題是什麼，他都可以從自己的博物館中找到相應的藏品，搬出來，告訴對方：這個模型就是答案！
這個時候，他相當於博物館的講解員。你見過講解員向參觀者提問的嗎？沒有。講解員的任務就是講解，是回答問題而非提出問題。
再說他提到的原因二。
他說自己沒有覆盤的習慣。我認為，覆盤是反思，而他如果沒有反思的習慣，主要是因為沒有深思的習慣。
反思需要深思，而深思因為要“深”，要求深入掌握少數必備模式。我已經在前面反覆強調過這一點。而C同學是淺層次掌握很多模型，所以深思不起來，也就反思不起來，自然提不出好問題。
再說他提到的原因三。
大家現在應該猜得到我會怎麼說了（如果你猜了，那你就是在事前建模）。C同學其實是掌握一些提問框架的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，他還跟大家分享過一兩個。但是這些模型之於他，更多還是博物館的展品。他並沒有真正去使用它們。
綜上所述，假如我找到的這個原因——他的學習是博物館式學習——是真正原因，應該比歸因於“懶”更利於困惑的解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