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課 壘基學習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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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課
壘基學習
舉一反三,先得有“一”可舉
(第98課基於對前文出現過的Z同學的又一次點評。)
Z同學是做規劃設計的。他分享的是自己讀的一篇論文,講的是西方三種理性思想對城市規劃設計產生的影響。他概括了論文的主要內容,然後談到了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啟發。
另外有位同學在討論中指出,這三種理性思想可以對應學習的3H模型,還可以對應德魯克關於決策的思想,還可以對應學習六要素。
這兩位同學的發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Z同學完全沒有“想”到(或者說“找”到)“聽”來的知識跟自己的舊知識有什麼關係,而另一位同學則在新知識和舊知識之間建立了密切的聯繫,用自己的舊知識吸收了新知識。
有一位學習理論家,把學習分為四類:第一類是累積學習(accumulative learning),第二類是同化學習(assimilative learning),第三類是順應學習(accommodative learning),第四類是轉變學習(transformative learning)。
同化學習和順應學習這兩個概念源於著名心理學家讓·皮亞傑。同化指的是把新知識吸收到舊知識之中。順應指的則是改變舊知識,來適應學到的新知識。
累積學習這個詞挺容易讓人誤解的,讓人想到漸進、疊加等意思。其實不是。它指的是第一次學某些知識,之前根本沒有舊知識。
前面說到的同化和順應,都是舊知識和新知識之間的互動。但是舊知識哪裡來?就是累積學習而來。
轉變學習其實是比較大的順應學習。順應學習可能只是在一個概念、一個模式上採用了新知識,轉變學習則是在較為底層的認知結構上採用了新知識。轉變學習的英文原文也可以翻譯成變革型學習,也有人譯為質變學習。
可以這樣理解,順應學習就是局部轉變,轉變學習則是整體轉變。當然,局部和整體之間並沒有一個清晰的界限。
後面三類學習,都涉及舊知識和新知識的關係問題。舊知識通過累積學習而來,累積學習指的是從0到1的學習。
“累積”這個詞是從accumulative直譯過來的。該學習理論家用這個英文詞,大概是為了跟同化(assimilative)和順應(accommodative)的英文詞有一種對應的形式美。
我現在換一種譯法,不再用“累積學習”了,而是改譯為“壘基學習”,就是打好基礎的學習。
壘基學習是建立模式的學習。我們可能建立了模式,然後用這個模式吸收新知識(同化學習)。我們也可能在新知識的影響下改變了舊模式(順應學習)。我們還可能改變了自己的底層模式,從而改變了自己的一系列模式(轉變學習)。
提出這個分類法的學習理論家說,壘基學習在嬰幼兒時期比較多。我覺得他把壘基學習理解得太狹隘了。我們對任何一個新領域的學習,基本上都是從壘基學習開始的。所以,青少年、成年人,都經常進行壘基學習。
比如,我們第一次學物理,第一次學化學,都是在進行壘基學習。
我第一次讀領導力的書,也是在進行壘基學習。
我舉一個更新的例子,就是我對元認知的學習。元認知,就是對認知的認知。知道這個概念是什麼意思,對我來說可以說是同化學習,因為“元”和“認知”都是我的舊知識。
但是,元認知包括哪些內容呢?怎麼用到學習中呢?我如果要討論元認知在學習中的作用,就需要為元認知建立一個模式:它有哪些維度?主要包括哪些內容?
為元認知建立一個模式,對我來說就是壘基學習。我一般怎麼做呢?
我會讀幾篇比較經典的關於元認知的論文,看看它們分別為元認知建立的模式是什麼,相同點是什麼,不同點是什麼。我在比較幾個模式之後,有可能選定一個模式,也可能在它們的基礎上自己建立一個模式。
這個過程,就是我對元認知模式的壘基學習。然後,我會用這個模式來吸收其他關於元認知的知識(同化學習)。也許有一天,我會見到另一個關於元認知的模式,而且覺得它更好,決定改用新的模式(順應學習)。
就元認知本身而言,不太可能發生轉變學習。即使有一天我相信的理論變成了“沒有什麼元認知”,這也不是轉變學習。因為這仍然是個局部改變。元認知這個概念以認知為基礎,在認知的理論上則有可能發生轉變學習。
在一張白紙上畫畫是比較容易的,但是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情況下學知識是比較難的。所以,壘基學習比較難,這個過程會比較慢。我的個人經驗是:往往會經歷好多次的學習、遺忘、再學習,而且一開始往往需要死記硬背。
壘基學習很重要。如果說學習是用海綿吸水,那麼壘基學習就是打造那塊海綿的過程。
有個同學,曾經把自己的胡思亂想,說成是在“舉一反三”。我告訴他,“反三”的前提是“舉一”,你連“一”都沒有,就別想“三”了。
壘基學習,就是在建立這個“一”,讓自己有“一”可舉。
壘基學習是第二難的學習。最難的學習是轉變學習。你正在興高采烈地“反三”,突然意識到你的“舉一”是錯的,這就是轉變學習的開始。多麼痛的領悟,因為原來的“一”是你的地基!
我曾經說過,你先把某個領域的書認真讀上100本,然後讀第101本的時候就會很快了。我現在說,讀前5~10本書的過程,是最慢的,因為那是在壘基學習。
我對有件事印象很深。我在哈佛大學讀書時,有門課的閱讀材料很多,有一次是指定閱讀經濟學家阿馬蒂亞·森的《以自由看待發展》。那門課有些“變態”,有時一節課的閱讀材料會包括一整本書。
我讀不下去。後來花了很長時間,只讀懂了一段。但當時的感覺是,讀懂這一段,收穫就很大。現在回想起來,那也是在壘基學習。
現在回到對那兩位同學的比較。因為Z同學完全沒有談到舊知識,我認為學習三種理性思想對他來說很可能是壘基學習。如果是的話,儘管他這次做了分享,但是他很快就會忘記,因為他花的工夫還不夠。
另一位同學則是同化學習。對她來說,這個知識只是對舊知識的驗證,或者屬於一些技術性的補充。
我一直強調學好少數模式的重要性。這次,我強調的是壘基學習——也就是學好某領域、某專題的一個(或者極少數幾個)初始模式的重要性。
舉一反三是好事,不過在反三之前,先得有“一”可舉。